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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转在别处——片山恭一的文字世界

  片山恭一这个名字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但是如果提起《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相信很多人都有印象。这部情节俗套到家但是却非常感人的电影在日本国内赚取了大把大把的泪水,在中国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潮。而片山恭一就是小说《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原作者。   其实说到片山恭一,就不能不说日本现在流行的所谓“哭泣小说”,就是凭着煽情的手法和文字极大程度上赚取读者眼泪的小说,和中国目前流行的所谓“穿越小说”类似。当然这其中不乏一些真的感人的作品,《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就能算上一部。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是片山恭一的第二部作品,却是最先发表的。老实来说,从立意到情节再到语言都不是很出众,抛开社会因素不谈,这部作品只能属于一般。不过也借着这部作品的成功,片山恭一的其他作品能够面市,包括他第一部被看作不成功的《世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运转》。   片山恭一一共有7部小说译成中文,我看过其中4部。  《世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运转》基本上算是个沉重的故事,虽然情节依旧略显老套,但是立意却很有特色:爱情的到底是形而上的精神世界,还是形而下的物质世界。书中描写了一对从高中到大学的恋人,在爱情即将步入物质化时崩溃的故事。主人公之一治幸是一个生活懒散古怪却喜好古典音乐和哲学文学著作的“精神求道者”,而“我”则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和同班的薰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打算大学毕业后即结婚。高中毕业后三人各奔东西,但不久后薰却遇上怪病,不吃不喝继而暴饮暴食却又大吐不止,唯独治幸知道其中原委:薰因为惧怕和“我”婚姻会将爱情物质化,继而借病来逃避现实。三人私自逃出医院,在孤岛上旅游,想以此逃出固化的环境,但是没有成功。书的最后,治幸在游泳时不幸淹死,薰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知音,她的爱情也吊在半空,没有结果。没有背叛、没有第三者、没有距离隔阂,没有生离死别,片山恭一用了一种另类的手法来拷问爱情。俗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是因为婚姻是一个规范化、物质化的程序,凡是进入这种程序的,无一例外都要面临柴米油盐这类物质化的东西。而爱情本身却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存在,美好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却又拒绝物质化。于是人们发现,最终毁灭爱情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考验,而只是那些我们看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东西:房子、车等等我们必须面对的东西。  片山恭一看穿了在物质化中爱情灭亡的必然,却也对此毫无对策。让爱情“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运转”只是他的一句空想。不过,就算是空想,也给现代社会的爱情带来一丝曙光。   “我觉得你非常寂寞,非常孤独,一种很沉重的孤独,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亲人。于是我就想,你的孤独是为我准备的。”“你的孤独呈一个小小的心形,和我心之间的空隙正好合适,简直就像拼图板一样。”  不知道这么动情的话是否会在语言的层面上取悦女孩子,但是就语言而言,和人心的距离还差着很远。片山恭一的《满月之夜白鲸现》就是一个描写男人与女人心灵之间距离的故事。跳出了《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和《世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运转》沿用的“校园恋情”的框架,书中的“我”是一所大学的学生,喜欢古典音乐和钓鲈鱼,精神不正常的母亲、出轨的父亲、叛逆的妹妹,这样的家庭让“我”变得极为独立。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晚会上,“我”邂逅了曾一同上课的风嵨香澄,我将喝醉的香澄送回家,并且在她家住下,然而,就是在这种该犯错误的时候,“我”却在横亘于之间的暗河前止步不前。尔后的日子中,“我”开始追求风嵨香澄,并在钓鲈鱼的过程中遇上了古怪的画家阿健。在打工的过程中,“我”和阿健骗取侵吞了黑社会的钱财,事情败露后,阿健、“我”和风嵨香澄开着汽车展开了漫无目的的逃亡。在这一过程中,“我”和风嵨香澄貌合神离,虽然“我”真心喜欢她,而她也对“我”不无好感,但是两者之间总是存在着莫大的无法填平的空隙,使我无法接近。最终,这一段略显疯狂的旅途以风嵨香澄的自杀行为告终,我们都回到了各自的生活。故事的最后,阿健将钓鱼用具送给我后杳然失踪,而“我”却在迷茫之中苦苦等待在精神病院康复的风嵨香澄。  爱与被爱都需要勇气,这是片山恭一在这部作品中给人最大的启示。的确,爱一个人需要有付出的勇气,同样的,接受一个人的爱需要有接受他所付出的一切的勇气。然而很多人都缺乏这样的勇气,故事中“我”因为家庭的原因表现出对爱的怯懦,而风嵨香澄却因为自身的原因落入不敢接受爱的境地。这种怯懦所造成的心与心之间的空隙无法填平,而心与心也不可能一如拼图一般连接在一起。  可以说,《满月之夜白鲸现》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虽然依旧是略带浪漫因素的写实,但是其原形却在生活中比比可见:复杂的社会形态下,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造就了许多的不理解与不信任,人们越来越趋于保护自我,直至最后甚至连爱与被爱的勇气都失去,心与心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隔阂。故事本身渲染的淡淡的哀伤与迷茫贯穿始终,细品之下,发现这淡然的哀伤与迷茫竟属于自己,让人不由得为之牵动。  故事的最后也存有希望,“我”终于在母亲的鼓励下有了爱香澄的勇气,而香澄也在康复中找到了恢复自我的勇气。片山恭一试图在告诉我们:即使面对如此巨大的隔阂,只要有勇气一样会存在希望。   比起片山恭一的其它作品,《空镜头》算得上是一部独出一帜的作品。脱离了其擅长的现实写法,《空镜头》带上了更多的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四个互不相识的网友莫名其妙的落入一个不知所以的名为“空镜头”的网络空间中,并在这个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世界展开了一场亦真亦假的历险。最终回归真实世界,却发现这只不过是主人公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作的一场不辨真假的梦。  《空镜头》不再局限于男欢女爱的情感题材,而是瞄准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做文章。四个网友在虚拟世界经历一切古怪的事物,在不可思议中寻找回家的路,无疑是一场现代的《绿野仙踪》。在这一段经历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则耐人寻味,相互的猜疑与信任、理解与误会、救赎与牺牲,无不映射着现实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而作品中也出现了对东京地铁毒气事件、空难、少年犯罪的映射,更加显示出对现代社会各种灾难的哀悼之情。  很难给这部作品定下什么确切的主旨,但是这却是我所读过的片山恭一作品中最好的一部,隐喻和映射处理的相当好,而埋藏于其后的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表现得也是恰到好处,使人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而面对这个缩影,一千个人的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总的来说,片山恭一的作品是很不错的。日本文学受欧美文学影响较深,出现了独特的东西融合的现象——用西方的思维方式和语言来讲述东方的故事。村上春树是这一领域的佼佼者,而片山恭一作为后起之秀和村上春树尚有不少的差距。这一点在其平淡的语言和描写手法上即可看出。但是无论是从《在世界中心呼唤爱》、《世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运转》这样的现实主义青春小说,还是从转型的《空镜头》这类魔幻现实主义作品都可以看出,其对故事情节的掌握和叙事手法都很优秀。当然,他的作品也能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文学这种东西,更多的依靠社会的精神形态。日本作为亚洲经济发展的先驱,其精神形态是建立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世界上的,同时作为悠远的亚洲文化圈的一部分,日本的精神中也有比较传统的东西,比如更为重视情感和关系等等。这就形成了日本特有的东西结合的文化形态:年轻人既有西方自由、独立的意识,又十分看重人与人间来之不易的情感。中国作为一个高速发展的国家,在精神领域也必将会出现东西融合的形态,这一点从所谓的“80后”和“90后”即可看出来,因此,不妨说现代中国的精神形态历程是在走和当年日本一样的路程。也正是这个原因,上世纪90年代的日本文学作品才能在现在的中国大行其道,深受年轻人的欢迎。可以说,阅读这些作品,其实就是在阅读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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